WATAN的刀
今天我們去拜訪銅門部落的 Watan 夫婦。我們與他們的初識，是在 2022 年的社區活動的市集中，當時他們帶著四個孩子在市集擺攤，賣的是他們自己鍛造的同門鐵刀。銅門刀據傳，是四百多年前，荷蘭人來到太魯閣的立霧溪淘金，為了請當地的居民們幫忙工作，於是以鍛鐵技術交換。後來這群太魯閣族人便學會了鍛鐵技術，一路傳承至今，也成為銅門部落最著名的工匠技術。
市集的當下，旁邊有其他部落的族人悄悄地跟我們說，Watan 夫婦一家生活較為艱困，又有四個孩子，很需要有人能幫他們把刀具販售出去。我們仔細看了他們鍛造的鐵刀，發現各個都是精品，於是我們與 Watan 的太太說，希望能有機會幫忙他們找到更多的銷售管道。留了名片，答應日後聯絡。但是一隔就是半年多，他們毫無回音。最後在銅門部落的族人幫忙詢問下，才知道 Watan 夫婦很害怕我們是不是欺騙他們，甚至可能會因為幫他們賣刀，跟他們要稅金，或者導致他們現在的福利身分被取消，因此遲遲不敢與我們聯繫。
之後我們又連繫了許久，終於在部落族人的帶領下，來到 Watan 夫婦的家中。大概八九坪大小的空間擠下了一家人，火爐在外面搭的工寮裡。Watan 的太太從大麻袋裡拿出了幾十把先生打造的刀具，邊向我們致歉，說Watan 在幫忙賣菜，等等才會回來。等了一陣 Watan 終於回來後，才開始與我們交談。
48 歲的 Watan 已經打鐵快 40 年。這樣的年資聽來很驚人，小學三年級時他便跟在自己的外公邊，看長輩們打鐵。長輩以前不會教打鐵，就是把小孩子抓來旁邊看，看著看著，你會多少就是你的。
8 歲時他看著大人他工作，在旁邊自己搗鼓學做刀柄，大人看他做了刀柄，就稱讚他會是個不錯的工藝人。但沒多久，Watan的家遭逢變故，父親過世，家裡經濟陷入困頓；不過他依然沒放棄學鍛造，繼續跟在自己的阿公旁邊學。差不多是國中年紀時，Watan 沒有繼續升學，阿公也跟著過世，他便跟著自己的叔叔學。學到 17、8 歲，他開始打造人生的第一把刀。
從他兒時到壯年，歷經了鯉魚潭的興衰，部落幾次風災水災的遷村，他都死守著自己的鐵爐與家裡那棟小房子。他說從爸爸走了以後家裡就窮，所以就安份打鐵，偶爾擺攤、偶爾幫工，有刀賣的時候他就賣，沒有刀時就做臨時工，家中有四個孩子，每天都擔心學校會不會要更多的錢、生活會不會有更多的花費。
聽完了 Watan 的故事，我們再度地向他正式提問：「我們幫你賣刀好嗎？」Watan 遲疑了一會，轉頭用太魯閣族語與陪同我們而來的族人談話，他們交談了一會，才轉頭問我們，那發票稅金那些怎麼辦？我們跟他說：「沒有關係，我們幫你賣，會幫你開發票，以後賣得好了，該要怎麼做的時候我們再怎麼做。」
於是 Watan 看起來終於放心，向我們介紹每把刀，太魯閣族的、阿美族的、阿美族的還有海岸邊的跟住山邊的，愛用的刀都長得不一樣；魯凱族的、殺豬的、剝獸皮的、剝藤心的、去魚骨的、剁豬骨的、切生魚片的……各種功能的都有。
介紹完刀後，又帶我們去他的工寮。沿路又與我們說，三年前醫生跟他講不能再抽菸了，所以他只吃檳榔。因為一直打鐵，吸入許多廢棄，醫生要他選擇不打鐵或不抽菸，所以他不抽菸了。他的工寮壅擠窄小，工具簡陋，但他很自豪自己的鍛造器：「用了 20 年，可以再用 10 年。」他這樣說，什麼零件壞了，他就拆下來去跟人家借車床，再裝一個回去。
我跟他詢問，現在年輕人很多愛露營，是否有可能有一些小的刀具，我們可以嘗試賣更多給漢人，賣一些露營的市場。他皺著眉頭想了一下：「登山？登山的話有一些小把的刀可以用，但是大家去山上都用大把的。」他不太明白在外面「野營」為什麼要用小刀。
總之，我們跟他搜刮了一堆小把的鐵刀，有些太魯閣族樣式、有些阿美族的樣式，還有魯凱族愛用的樣式，過沒多久會透過就會在山下線的商城上架。希望讓Watan的鍛造技術被大家看見，也讓他的作品被更多人喜愛，同時改變他的生活。
WATAN 打的刀。